伯纳乌的夜风总是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蛊惑,尤其在那些大悬念即将揭晓的夜晚，五台摄像机从四个角度对准球员通道，像五颗冰冷的、等待着猎物的卫星，维尼修斯走在其中，套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永远在燃烧、也永远在迷惑对手的眼睛，他的脚步节奏很奇怪，不是走向绿茵场的松弛，而像是踩着篮球馆木地板的节拍，左右晃动，带着一种十字交叉步的余韵。
你无法不被这个画面击中,因为那双眼睛在告诉你，今晚的维尼修斯，要打的不是足球，是把伯纳乌的弧线变成三分线，把角旗区的盘带变成罚球线附近的crossover，把看台上那些挥舞着围巾的手臂变成麦迪逊广场花园里举过头顶的泡沫板，他自己呢？就是用速度和节奏撕碎整条防线，然后在最后一步起跳时，把皮球从脚底换成掌心的——NBA大悬念本身。
我们总说足球是链条运动,可在维尼修斯这里，足球是单挑，是他和右后卫的单挑，是他和整条防线的单挑，是他和那些试图用两次犯规就抹掉他勇气的防守老油条的单挑，当他在左路接球，身体半侧，像一个控卫在弧顶观察战术，防守者不知道该扑该退，扑，他会从你腋下钻过，像欧文穿花蝴蝶，只剩一阵风和一双错愕的眼睛；退，他便一个炸球急停，门将成了篮下补防的中锋，只是习惯性地用腿，而不是用臂展，那道弧线，不是吊射，是超远三分在伯纳乌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橙色的、燃烧的弧。
有人说维尼修斯踢球太个人,说他浪费了太多不合理的时间，可如果足球的一切都能被合理规划，那还能称得上运动美学吗？他跳的桑巴，本来就是即兴的；他打出的每一记“不讲理”的突破，都是那个在里约贫民窟巷道里、在瓷砖碎片和胶带组成的临时篮筐下练就的本能，从街头到伯纳乌，他从来没有学会“合理打球”，他学会的是把每一次触球都变成自己的“第四节最后一攻”，把每一次被侵犯后的倒地，都变成下一次转身过掉你时更狠的节奏差。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上一场他制造点球后跳起庆祝的回放,慢动作里，他的起跳高度、滞空，甚至落地的缓冲动作，都无限接近一个后卫上演隔扣后的怒吼，你忽然明白，维尼修斯宣告的不是位置，而是一种身份——他不是左路的逃逸者，他是全场悬念的制造机，他是足球场上的东契奇，在最后几秒把球拉回后撤步，然后看着伯纳乌像达拉斯的星空一样亮起来。
鼓点从南看台传来,像总决赛抢七战最后两分钟的拍球声，维尼修斯把帽檐拉得更低，脚步依然踩着木地板的节奏，他朝场中央走去，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张伯伦在禁区接球时的巨影，像乔丹伸舌时的不屑，像库里转身前一刻背对篮筐的预示。
今夜,伯纳乌没有足球，只有一场关于维尼修斯的、NBA级别的大悬念，即将，在他的第一步面前，轰然揭晓。